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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一章 古今最胜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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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上有两列墨字——“蟪蛄春秋,朝菌晦朔。”
被镇纸压住不得脱,于风中仍哗哗作响。
整个天下,无数南望的目光,今皆肃然。
书山坐道的“子先生”,在礼法碑被推倒后,就再也没有全力出手过。
或是认了,或是忍了。也有很多人觉得他废了。
今日探手拿金桥,阻道熊稷,震动天下!
黄粱台中,一锅饭才蒸到一半,炉灶前的人,放下了手中的干柴。
他轻轻一叹。终究时不可待,等不到黄粱饭熟。
“黄粱亦黍也,梦醒饭未香。”
将脸上的面粉擦去,身上已经披住了华袍。做饭的厨子,重为堂皇的国公。
漫长的书山山道,大旗漫卷,大军如潮涌。
匹马杀在最前的那一个,乃是有望比肩黄舍利的绝世天骄,只手【阖天】的屈舜华。
所有迎面的儒修,都在她身前静止,待她掠过之后,才是整齐飞起的头颅……如为大军仪仗。
旌旗摇展,随她鼓煞而来的大军,正是楚之六师……屈氏千年养【虎炤】!
灿金流火的巨虎,攀行在高耸的书山,爪落之处,即是深坑。兵煞撕咬着万古文气,虎爬山如将山摧折。
楚烈宗于今日冲击超脱,楚国上下已经准备多年——对于南域范围内,每一个拥有阻道能力的势力,都做了相对应的军事动员。
尤其是书山。
所以才有子先生才一出手,即刻楚军虎爬山。
身怀绝巅神通的屈舜华,加上【虎炤】这一支强军,再携手刀道精进的宋菩提,的确有登顶书山的资格。
在此之前,屈晋夔已经走到了那株十万年青松的残桩前……拾阶而上,踏上一望无际的树原。
“前四字为行书,写蟪蛄如龙游。后四字为草书,写朝菌如建木——”
他看着子先生身边压着的那张纸,感叹道:“先生志未磨也。”
以书法而论,玉山子怀或许是古今第一人。
屈晋夔于此亦有不凡的造诣,见字也只能自叹弗如。可真正让他感慨的,还是这字里行间,都约于一张纸上的意气。
子先生扶膝道:“志未磨,却断了。”
他看着屈晋夔:“今奋残身,干涉人间,阻弥勒成道——为使后辈儒生,不行绝途。”
断的是他的腿,是礼法碑,也是他的理想乡!
他从来没有消磨壮志,却从此“路不前”。
屈晋夔知晓言语无用,也只有长叹:“折子怀之志,难于折书山!”
“那便折其易者,今摧书山!”色彩斑斓的天空,如物腐之后卸蜕,那衰竭不朽的刀意,显化出宋菩提的身形。
身已在树原,意已连金桥,而目视子先生……她一刀斩下,将万万里文气之海都剖开,提天隙而落。那横亘长空的幽隙,正对着十万年青松的残桩,其如同伐樵者!
紧跟着便是当代卫国公斗云笑所率领的【神罪】军,驰金色煞云而来。
“南楚诸军,神罪最疾”——阵中飞出数千条金色的神链,将偌大的书山层层缠绕。
楚有六师,今以两师伐书山!
对于子先生,对于儒家这个当世显学的重视,已无复其加。
……
未来大殿中,大肚弥勒的佛像已成幻影,永恒禅师独坐供台。
耳边鬼嚎未止,心中警钟长鸣,当下已成‘须弥最尊身’的永恒禅师,仍然在平静地宣讲宏愿:“我成道时,当有三会,渡尽众生。凡子皆为阿罗汉,浊世不复五恶名——”
在某个时刻,他抬起眼睛,终于看向须弥山的众僧:“如此行人,见佛光明,即得受记!”
弥勒成道时,这些侍奉弥勒的僧众,将是第一批受记得道的。
此之谓“见佛光明”,是皈依者的福报。
偌大山门,静得只有颂声。
绝大部分僧众并没有什么愿与不愿,永恒禅师是法名在册的僧侣,帝王觉悟于须弥,恰恰说明佛渡众生。一朝弥勒降世,更是举宗升华,实为禅修大幸。
参与三三届黄河之会的和尚名“真非”,而参与最后一次龙宫宴的和尚名“普恩”……他们分别代表的须弥山的一个十年,是青壮一辈的天骄表率,并未随众颂禅。
真非和尚性烈如火,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。此刻也满眼的不服气,用咬紧的牙关做反抗。在他看来,弥勒之尊,要么是他敬爱的方丈,要么是他那一届的黄河裁判,永恒禅师并不尊重须弥山,固然强大不可测度,却不是他能真心虔敬的佛!
普恩禅师则是默默坐在无人问津的经阁角落里,好像自己是一个不言的书架,捧经不动,待风翻页。僧袍之上积了一层薄灰,光头上有几粒爬动的书虱——他倒不是第一天如此。事实上大家都很久没有见过他,很多人都以为他云游去了……其实从未出门。
永恒禅师正在走向未来,当然看得到有谁缺席他的龙华法会。他垂眸:“永德师兄,你是否也以为,我不该此证?”
礼敬于“正觉殿”中的永德,合掌闭目,满面的笑容,在青灯下晦明未定。
如果说“未来大殿”是须弥山绝对的核心,乃历代须弥菩萨一笔一划勾勒的未来……“正觉殿”就是弥勒下生的弘法之地,历来是山主所镇。在“未来大殿”没有推门前,它就是须弥第一殿。
这位须弥山的当代方丈,在触手可及的‘未来’前,想了很久,终是说道:“弥勒出则须弥兴,老衲执山多年,日思夜想,都是壮大本宗,能证龙华。今逢此幸,本没有不高兴的理由。”
“但在极乐禅争时,我了悟一个道理——无量光明不在无边佛法,在众生之心,而弥勒的慈悲,是永不降临。”
他合掌以示敬于弥勒,抬头阐述自己的修行:“末劫至而弥勒出。弥勒当应劫于不得不出的时候,行于末劫后,救度众生苦,而不是先为末劫的铺垫。”
永恒禅师端坐彼处,真有几分庄严。星光落在他的梵躯,像是披上了未来的袈裟。
“我的角芜禅因,被截流。我的龙华宝树,被遮掩——未来纵有无限的可能,都在行来的这一刻定格,似乎我翻开的是不幸的这一页。”
他平静阐述着当下的遭遇,似是他早已预见的未来:“你说我是面对它,还是逃避它?”
“永德师兄,我明白你的慈悲,也懂了你的禅。但代表未来的弥勒,并不只有一种答案。”
走向未来的永恒禅师静了片刻,才翻掌托出一粒金色的种子,定声道:“就像这颗种子。”
大楚立国近四千年,不过两粒禅种。一粒养在皇觉寺,一粒在他掌中。
这只平伸的手掌,仿佛无垠大地,种子落在它的土壤。俄而有淅淅沥沥的雨,继而瓢泼,继而倾盆,继而如天河倒灌!
种子所埋之处,已是一片泥洪。
永恒禅师注视这一切:“你说,是在它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,淹死它容易。还是等它长成建木,从此雷电不折,风雨不惊……再来斧樵火烧,徒呼奈何呢?”
暴雨瞬间停了,雨后的天空有一道彩虹,如同拱桥横跨掌世。
泥洪停为黄土,种子开始发芽,而后抽枝……很快就长成一颗新的龙华树。视野中十分小巧,掌世中无穷广大。
“如若末劫是众生不得不面对的命运。”
他问:“是等到它不可挽回的那一天,再来与众生同悲。还是提前将它引动——斩末劫于未满,救天下于半缺?”
他答:“我选择后者。”
熊稷是继承先君遗想,长期以弥勒为目标前行,而非临时一跃。他是真正读通弥勒三部经,懂得弥勒真意的。
他看到不同于永德的未来,也有不同于永德的理解。
弥勒的慈悲是永不降临,还是甘负罪业、消解末劫?
或许都是,也都不是错的。无非一树花果,春秋见异。此之谓,道不同!
“这当然是一种慈悲。”永德方丈睁开眼睛:“前提是你真能做到。”
“未来已至。”永恒禅师掌托龙华,轻轻将它往前一放,此树落地生根,汲取楚室储备多年的养分,消化须弥山的万古积累,在这未来殿中,肆意生长。
龙华树下慧因花,万般禅声如广法。
供台上的和尚,也因此愈见灿烂,愈近弥勒。他笑道:“舍我其谁?”
亿兆子民,系于一肩,帝国最后的意志,一定体现于君王的冠冕。伟大的君王往往是自信乃至自负的。弱者“天下误我”,强者“罪在朕躬”。
君王要有担天下的勇气,弥勒更是承载着众生的未来。
若无这“舍我其谁”的自信,熊稷成就不了名留青史的楚烈宗,也不必在此眺望弥勒。
唯一的问题在于……天下豪杰何其多,谁能真个压服一切变数,心想事成呢?贪红的眼睛往往恨绿。
今日诸事谋成的楚烈宗,不也输了河谷。一度势倾天下的秦帝,不也阻于梦都?
永德并不怀疑这位“师弟”的才能,但怕他输得太多,把须弥山填进去都不够。
永恒禅师又道:“弥勒净土,是众生缘地。龙华树下,有师兄法座。或者师兄也要拦我……便至前来。”
永德方丈肃立“正觉殿”内,注视着笼罩须弥山的辉煌未来,终究不言。
他是领悟“不临”慈悲的和尚,他修的禅,当然不可能让整个须弥山的僧众来背负。
忽有一声长笑,响在未来殿外——
“不知楚烈宗的龙华树下,有没有我大宋的坐席?”
来者头戴翅冠,白面细眉,穿着朱红朝服,缓步行近。
宋皇赵弘意也!
须弥山外,儒宗二老驭【春秋笔】,战于统军【恶面】的伍照昌。须弥山道,淮国公左嚣,拦下了曾为凰唯真护道的照悟和尚。
而他不知不觉地穿越战场,走进了须弥山。
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绝巅战力,而是长期在南域有重要影响力的宋国!
供台上的永恒禅师只是淡然一笑:“这不是‘诸事不察’赵弘意吗?成则‘上君有谋’,败则‘我也不知’。敢为人魔谋超脱,不敢见荡魔。好高骛远,色厉胆薄之辈,今日竟来掠楚!怎么,还打算躲去树原养伤吗?”
燕春回是宋国最大的一次押注,也是输得最惨的一回。不仅输掉了过去的积累,也输掉了未来,直接在天下大国的发展序列里掉队。
这些话实在刺耳,赵弘意只是微笑:“颜先生入魔界,为宋夺功,全朕颜面……朕也当周全书山学统。”
他轻轻一拂大袖:“楚虽大,岂可无礼于天下!”
“又要来须弥山,又不敢站得更前,在这时候还要举书山的旗……呵!以为今日还可以首鼠两端么?”永恒禅师在龙华树下轻蔑地笑:“奉劝你赵弘意一句——没有殒身覆国的勇气,不要来蹚这趟浑水。它比你看到的浑,比你想象的深。”
悬举于未来殿的星穹,这一刻群星摇动。
有一颗火流星急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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