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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章 安民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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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3章 安民哉!
「哈哈哈哈……他成了!他竟然要成了!」
祸水深处,永不平静的浊流中,暗红色的菩提树,像一颗载沉载浮的佛头。
那疯狂摇动的枝条,俨如佛的肉髻!
树干位置裂开佛光普照的嘴巴,大笑未止:「许希名……许希名!你睁开眼睛看看!一切都往前走了,只有你永远地留在这里!」
五短身材的男子抱臂而立,跟旁边靠在树干的【铸犁】剑一般高。尊容欠佳,但气质独有。抬头望远,有几分慨然:「他失去了太多,那些悲伤也是包裹。了无牵挂的人走得更远,这不是理所当然吗?」
他笑著说:「吾师有今日,吾以为荣!」
树枝上有浊水化成人形,摇摇晃晃的无罪天人,像是笑得发抖。祂的声音也颤抖著回荡:「小邪还在的时候,我们偷偷的说话。小邪不在了,我们自己跟自己言语——这里实在无趣!菩提,你想不想做世尊?」
「我真做了世尊,你又要不高兴。」菩提恶祖好像心情很好,狂笑不止:「韩圭已醒,天刑有序——你还是好好想想,怎么面对孔恪!」
「我怕甚么!那是我的挚爱亲朋,师友良故,祂要救我出苦海哩!」无罪天人在树枝上走,模糊的身形轻轻摇荡,显化为浓眉大眼、一表人才的吴预。
只是手中没有法剑,神气也不似许希名自然。
「沈执先!」祂双手拢在嘴巴前,大喊:「何纨留下来还债的果子,被景二偷吃了!你接替祂看门,是管还是不管?」
悬空而峙的红尘之门,并没有半点回应。
往前姬符仁值守的时候,还有事没事唠两句。换成沈执先,打个哈欠都费劲。
这里越发无聊了!
【执地藏】的死对无罪天人大有裨益。虽未能在景齐二帝的防备下吃到什么世尊遗留,但抹掉朽坏的危险,本身也是永恒的跃升。
祂已经更胜于以往,在三三届的黄河之会,甚至直接干涉人间。
然而孽海三凶已去其一,少了动辄发疯为刺头的混元邪仙,祂和菩提恶祖都平静了许多。
曾经显得逼仄的孽海,现在又太空旷。
「你总是学我。」菩提恶祖的语气不太满意:「我留一个许希名,你也留一个吴预。死都死了,捏他做什么?」
无罪天人跃空而去,踩得枝叶婆娑:「咱们各自作消遣!」
菩提恶祖的癫狂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无罪天人一走就安静。
暗红菩提树,静似几分血珊瑚。
树下的许希名捂著额头,眼神痛苦:「何纨是谁……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?」
……
「原来门上的那个阿纨……姓『何』啊!」
在一处无垠广阔的宫殿,身穿常服的姬符仁,笑盈盈地坐在帝座上,俯瞰人间。
【红尘之门】的门板上,张贴著泛旧的红纸「福」字。
除此之外,就是些顽童的刻字涂鸦。
童年的随手作趣,成为人间的刻痕,被红尘之门所记录……当然可以说这几个人是天命加身。
在当前这个时代,为人所见的,其实只有四个名字——
李氏小虎、符仁、阿纨,大闲人。
毫无疑问姬符仁是最年轻的一个,或者用一个更准确的说法——祂是成道最晚的那一个。
永恒的存在不计年月,但成道先后不免错过历史。
姬符仁便不知「阿纨」是谁,祂也一直在寻找答案。
李沧虎以家门为仙门,开创时代。
姬符仁意欲宅镇人间,以天下为家。
沈执先惫赖万古,的确成了闲看人间的「春秋大闲人」。
红尘之门上的稚拙留字,都算实现了童言。唯独那个「阿纨欠我一果」,明显是他者的口吻。
也就是说,留字的人,并非「阿纨」。
从另外几个名字来看,留字者必然也已经超脱。姬符仁一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唯一的线索「阿纨」,让祂寻遍了历史上所有名字里带「纨」的人。
最后得到的结论,是所有已知的历史里,都不存在这个人。
没有任何一个已知历史里的阿纨,能够匹配红尘之门上的留字,也就无从确认,留字者竟是谁人。
姬符仁很需要答案,因为「阿纨」藏在红尘之门里的果子,祂已经吃干抹净。
祂想知道那个早晚有一天会出现的人,究竟是谁人。是成为对手,还是达成交易,也好早做决定。
「还是读书人懂得多……」
姬符仁微微地笑:「我将求学于儒祖。」
问无罪天人肯定是得不到回答的。暴露了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渴知,更会成为无罪天人所握的把柄,容易在下一次交手里失先。
这时宫殿之外,有一个温煦的声音响起:「且不说祂是否欢迎你的拜访,就算你真的求教到祂面前,关于这个问题,也只有——『子不语」。」
「何劳法家至圣当面!」姬符仁起而迎之,持礼甚恭,笑道:「我视此为一种提醒。」
立在宫门处的法祖,是青年模样。穿著褐衣,足履草鞋,腰间还挂著一根荆条。穿戴相当随意,甚至可以说「窘迫」,却非常的干净。
褐衣粗糙,透光无垢。荆条棘手,无有泥污。就连那双草鞋,都像是阳光下久晒的稻草,散发著草木清香。
祂静静地看著姬符仁:「我的确是来提醒你的——得放手时须放手。今时今日超脱有矩,但你我之间并无限制。」
这个名为圭臬,言为规矩的男人,给人的感觉,竟然非常的细腻和柔软。
哪怕如此赤裸的威胁,都像是一种关怀。
「谈何放手啊?」姬符仁笑著摊手:「超脱共约在上,我可什么都没有做!」
「那你该做点什么了。」韩圭表情不变,声音也依旧温煦:「景国人怎么对三刑宫,我就怎么对你。」
姬符仁笑容未改:「还要向法祖请教——超脱者不能轻易干涉人间,我能做点什么?」
「后人可以哭庙,祠堂也可以漏雨。」韩圭道:「一回事。」
「您多虑了。」姬符仁行走在空旷的大殿中,每一步都有清晰的回响:「治国以法,治天下不可失律。吴病已公心为法,他的超脱路,中央帝国怎么会干涉?」
「干不干涉是他们的自由,我们这些跳出棋盘来的,不好再往回伸手——」韩圭左右打量了一番这座宫殿,话锋一转:「你见我于岁月,我亦见你于史书!看来你当年受阻于南楚,遗憾很深……做梦都想著天下一统,这道场也弄成帝宫。」
「人生常有不如意,遗憾嘛,在所难免。」姬符仁笑了笑:「不过相较于熊义祯,总归我不是腐朽的那一个。」
虽然道历新启的时候,韩圭已经沉睡了很久。但历史长河的浩瀚信息,在祂醒来的瞬间,就已经将祂拥抱。祂倒也不难理解「熊义祯」这个名字。更对姬符仁有相当的了解。
「熊义祯不再记得你,你却对他念念不忘。」祂说道:「至少在你们彼此的记忆里,你才是朽坏的那一个。」
姬符仁「呵呵」地笑了笑。
「百家复苏,众学重燃。这次神霄战争大胜,人道大昌,莲华圣界进一步得到催化……韩申屠做了什么我不得而知,但我一早就想,您和儒祖,应当也到了苏醒的时候。」
祂的手放在袖子里,笑著问:「诸圣时代的隐秘,是不是也到了揭晓的那一天?」
韩圭不置可否:「回头你可以去问孔恪。」
法祖儒祖的关系,也算是一桩历史公案。二者曾为师生,一度亲密无间。后来又各开山门,道争不止。
祂们所创造的学说都成为显学,祂们也同时于近古沉眠。
这样的两位「至圣」,究竟是道敌,还是道友?
姬符仁笑著行礼:「您说得对,确然该问于儒祖,达者为师嘛——到时候还要麻烦长者引荐。」
这般绵里藏针地刺了一句,又从袖里取出玉轴来:「这份盟约的重要性,也不用晚辈多言——」
「请留墨宝。」
「『法』之一字,因您而起,法之一道,因您而成。有了您的签字,我才觉得它真正完整……诸天定矣!」
空荡荡的帝宫里,天声堂皇。大义在手,的确无往不前。
韩圭姿态随意地扫了一眼这玉轴:「此超脱共约耶?」
「全称是《昊天高上末劫之盟》。」姬符仁笑著解释:「近古末期,避免诸天永沦而约。立约时圣人已沉眠,故未见也。」
「超脱无上亦无矩,诚为天地恨。能约万界,以避永厄,自是道尊之功德——」韩圭说著,话锋一转:「既是超脱共约,怎么有绝巅署名者?不伦不类,不免伤矩而损威。」
「啊?」姬符仁面带讶色:「竟有此事吗?圣人会不会看错了?」
韩圭饶有兴致地看著祂:「有一个叫姜望的,我虽久睡,醒时此名酣雷!他难道真就已经超脱?时年四十四,而言永恒?」
姬符仁笑得坦荡:「虽然有些难以想像,但这的确是事实——姜望年未半百而超脱,世所公认。说起来也是人道跃升之果,有赖于先贤铺路,是圣人的德业啊。」
「倒不是信不过你姬符仁,当皇帝的哪有真话?」韩圭笑著一挥袍袖:「吾当问于青史!」
一翻大袖,史书为镜,岁月为轴。
就在两位超脱者中间,有一卷青简铺开,其上光影一圆,时光流经。
那光影绰绰,似乎要复刻荡魔天君签字时的情景。不过超脱的力量流荡其上,不允许记录。
永恒者超脱一切,也包括历史!
但韩圭却极有耐心的等著。
果然数息之后,青简上显现文字。
有另外一种伟大的力量,强行留下了文字记载!其曰——
「道历三九四四年,姜望剑横太古皇城,归途为光王如来、柴胤、姬符仁、吴斋雪所截。青穹神尊救之,不能解。遂约其名,以绝巅著超脱。」
一瞬之后,光王如来、柴胤、姬符仁、吴斋雪、青穹神尊,这几个名字渐次消失。
可它们毕竟存在过,它们已经被历史镌刻了!
在无垠的时光长河里,一直都会有人,看到这一页历史。
姬符仁眼皮微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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