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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章 安民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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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丘吾临死之前,替司马衡解决了吴斋雪投影的隐患。
司马衡也未负所盼,独自在历史坟场里,成就了永恒。
人间此后岂有私?
姬符仁抬眼遥望历史,微笑著道:「姜望超脱是天下公认的事实,倒也不是光王如来指鹿为马。我亦亲眼见证,难道司马先生就可以信笔涂抹?」
在历史坟场里,迷惘篇章中,司马衡的声音传回来:「在他签约之后可以那么说,但在他签约之前,并非如此。」
姬符仁道:「史笔虽如铁,真相仍需辩证。毕竟你司马衡并不能落字为真,也不是永远都擦亮了眼睛!」
「此亦公允之言。」司马衡道。
姬符仁意有所指:「柴胤在混沌海匿证,是为我人族所迫。司马先生也这般不显山不露水,于历史失落之地冒险独证,竟是防谁?
司马衡的声音道:「防那些畏惧真相的人。」
姬符仁大笑道:「您乃人族大贤,史学大家,多年来漂泊历史,苦寻真相。今既超脱永证,也是时候回来看一看了。」
司马衡并没有回应。
姬符仁又道:「别的不说,这超脱共约……司马先生也当署名。」
那卷历史青简,慢慢地卷回。
司马衡的声音道:「送来历史坟场,我自不缺笔。」
姬符仁笑了笑:「也行!」
祂们在这里对上话了,韩圭却不予理会。随手将宫殿的大门关上,自顾踏步而去。
被陡然关在宫殿里的姬符仁,刚「欸」了一声,法祖遗留的声音便在殿中响起——
「无规矩不成方圆。世间有此超脱之律,我岂不应?」
姬符仁低头将手中的超脱共约展开,但见其上,果然有「韩圭」二字。
可却不似「姜望」「暮扶摇」为新签,而是字有陈迹……俨然签在很久以前!
姬符仁沉默了片刻,又微微地笑了。
……
……
著作《德法三讲》的吴病已,唯法而已,法治公行。
著作《证法天衡》的公孙不害,却踏上德法并举的路。
他最初济法以德,就是受吴病已的影响。后来行侠济德,义不逾矩,走出自己的道……最后失侠也失法。
吴病已在书里说,「法为他觉,德为自觉。」又说「德不长倚,法能长循。」
公孙不害说,「法为天觉,侠为人觉!」还说「天人合一,德法并举。」
两人亦师亦友,亦在天光相会时,成为某一刻的道敌。
刑人宫空幽的宫殿被璨光铺满,法冠之下吴病已的黑发都变成了白发——细看来,是一条条纤如发丝的纯白色锁链。
天下瞩目,他仍冷硬。除了那飘飞的冠带还像几分叹息,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地告别。
「公孙虽死,《刑书》未竟。」他开口道:「我将道成——道不为天下矩,是为天下守矩者。」
他立身于天刑崖,向整个现世宣称:「超脱无上谓之永恒,我志朽也。天下无法则吴病已亡。」
「荆棘烟海,悬尺红尘。半卷刑书,逐字补全。十年之后,将请天下校之——列国有参差,诸天有公序。约其正者,乃为此矩。清浊故彻,使民得安。」
「天行有常,无情而公。世事无常,有情则法。」
「吴病已命孤之人,愿为此事——」
他正视前方,正视这茫茫的人间:「阻道者亦复此面,我刑者亦可刑我也!」
书山之巅,子先生俯瞰云海,提起笔来,慢慢地写了一个「礼」字。
而后继续挥毫——
【《食礼》曰:「毋不洁,俨若祭,安定食。」安民哉!】
圣人言,仓廪足而知礼节。故饱腹而后言礼,故以食礼为先礼,以《食礼》为诸篇之先。
洋洋洒洒的文章,在云海里起伏,若隐若现……又好似群鲤跃龙门,跃于子先生笔尖。
同样是云海,只是云中无文字。抱雪峰顶吃鱼的人,摩挲著那枚孔方钱,倒是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暂歇了掌中好似永动的剑狱,轻轻覆过手来。
观河台上白日碑,像一柄立地抵天的剑。随著食鱼者的覆手,乃有白芒一柱,冲霄而起,荡开万里云翳,好似剑光开天!
如果说白日碑尚且只是笼统的「肆意为恶者,不可行于白日之下」,尚且有许多模糊的空间……是持剑者实力不足时,不得不有的「商榷余地」。
那么由公孙不害起草,将由吴病已补完的这部《刑书》,就将系统地阐述什么是「恶」,什么样的程度,可以称之为「肆意」。
白日碑是说「不能作恶」,《刑书》是说不能作什么恶,以及会受什么刑。
在法的意义上,二者相互支撑。
而子先生在书山所著的《礼典》,则是「应当如何」的一种劝导。是公孙不害欲举而失去的路,是一种「德济」。
这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新鲜事情,早在中古时代,就有似今的壮举——
那时候它的名字,叫「礼法碑」。
是中古时代法家集大成者薛规,以及鼎鼎大名的「玉山子怀」,联手竖立。它代表儒法两大显学迄今为止最恢弘的一次合流,要为现世确立规矩,使人间有序。
后来的事情众所周知。
当然今日的白日碑、《刑书》、《礼典》,与中古时代的礼法碑,所立背景不同,面对的问题不同,甚至可能确立者的想法也不同。
但毫无疑问它们有共同的意义,如吴病已所说——
「清浊故彻,使民得安」。
跨过一整个近古时代,道历新启又三千九百四十六年后,这苍茫人间,有了历史的回响。
沧海桑田,斗转星移,现世已经大有不同。
但对于美好人间的向往,自是能够烛照历史的暖光。
当初的薛规便死于此道,子怀也是在这条路上永失超脱之望。
今天的吴病已,亦复行之。
薛规所炼制的【荆棘笥】,仍然悬负在他身后。
他背负著这一切,向永恒迈步!
成道者已经明确,护道的人也出现了。
今阻道者,竟有谁人?
天上地下,无非听景国的声。
山道上姬玄贞微微侧耳,似乎听到了什么,戟指山道上仍在骨碌碌的那颗头颅,对韩申屠道:「笼城乃盛国所属妖界大城,平等国成员长期在此城活动,有妨人族对外大局——此笼城城主首级,许予三刑宫查之!」
同样一颗头颅,可以为威,可以为礼。
这位中央帝国的亲王,矜冷转身,自往山下去。
刑人宫前的应江鸿,却是归剑入鞘,对吴病已拱手一礼:「吴先生堪为天下楷模,志朽之言,应某感佩。今举大事,审查平等国余孽一案,不妨改日——现世人族是一家,天下有序,亦中央所期。应某暂且移步,以免瓜田李下,惹人生忧!」
「在此预祝吴先生大道得成。」
他又是一拱手,才踏空而走。
「你说是谁给姬玄贞下令?」人群之中,胥无明悄声问道。
作为长期值守天净国的法家真人,在神霄战争结束、海族投降之后,他总算脱身,得到久违的自由。
「守边」的代价就在于,吴预登台的时候,他不能亲眼看著。吴预死后,他都没办法告别。
作为他从小教大的弟子,吴预被公孙不害看中,收为衣钵,这本是幸事,是走向人生巅峰的开始。却没有想到,那一步就踩进了深渊。
天净国里寄托未来的骄子,最后血洒观河台,尸沉孽海。
今时今日公孙不害伏诛,他其实是想问一声,吴预陷于祸水,真是吴预自己的问题吗?还是神侠别有所谋,暗中驱之的设计呢?
可是景人在场,他不能问。景人走后,也不能再问了。
「还能有谁?」卓清如言之凿凿:「他可是亲王!还有谁能使唤他?说起来他家的情况也复杂,晋王孙成了岱王,他家理所当然的大景第一宗亲。不过两位祖孙亲王的关系……似乎没有那么融洽。」
不知道是不是刑案太过严谨枯燥,对于刑案之外的文字,她主打一个跳脱。倒还不能说她瞎猜乱写,她往往也是有一些根据。
「说不清。」韩申屠淡淡地看来一眼:「不过我好像听到祠堂漏雨什么的。」
沉沉抑抑的法家圣地,终于有了几声笑。
天刑崖骤见疏阔,万里无云,晴光照彻。
自此前路无阻。高冠博带的吴病已越走越高,直至踏进光中,镌为法的永恒。
……
……
「笼城的确是盛国兴建,但这些年治权在谁手上,景国心里不明白吗?平时不肯松口,出事了它倒归盛国了!」
名为「未城」的盛都,朝堂之上,盛国皇帝摔了茶盏。
一地碎瓷,蜿蜒茶溪,几叶茶尖,还有一殿惊悚的朝臣。
笼城是非,人心自知。他们惊悚的是,小皇帝竟然敢把它说出来!
「小皇帝」已经不小了,不过年幼登位,太后摄政,直至今日也少见做主,向来没什么存在感,是以虽然已经四十六岁了,和那位荡魔天君同龄,却还是在私下里被称为「小皇帝」……著实是蔑称。
如果齐涯没有记错的话,这是「小皇帝」第一次公开对景国表示不满。
以前都是不怎么说话,任由臣议,然后选一个折中。今日却是开口就定调。
这话……自然没人敢接。
第一道属国的荣光已经渐行渐远,一九届黄河之会时期的那种骄傲,早就烟消云散。
现实能够磨损所有骄傲的骨头。
皇帝的愤怒就像一地碎瓷,无人来接。这大殿就越发的冷。
参加了三三届黄河之会的曹泉,作为殿中最年轻的将领,盛国年轻一辈的代表……也在皇帝期待的目光中,垂头看著靴子。
神霄战争后,景国的武功再次为诸天所确认。早就被牧国打残、又没有分到太多神霄果实的盛国,拿什么支撑脾气?
满殿的聪明人,没一个想得通!
「陛下,景国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。」江离梦出得班来,直接进入问题本身的讨论:「现在的问题是,笼城的确在名义上归属于盛国,我国也一直有官员在笼城常驻。事柄已经被人拿住,就看咱们愿不愿意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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